偷药
“对不起,当初都是我们的过错,我们不该偷偷埋炸药的。”
“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的手断了,眼瞎了,一辈子都在长脓包,你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变回正常人吗!”
2004年11月,残疾人孙喜文家中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就是曾经参与二战的日军木村。
59年前日本战败,所有关东军都撤退回国,可木村却偷偷埋下80处弹药,在后来的几十年里导致80多人死亡和伤残。
自从回到日本后,木村越来越愧疚,终于还是因良心不安回到中国,指认当初偷偷埋下的弹药地点和向因此受伤的人道歉。可那些因此受伤的人,却再也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那么,这些炸药埋在了哪里?它们现在是否还具有威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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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战败,就地掩埋武器
1944年,日本侵略军强势闯入哈尔滨,将沿铁路东线的四平山、马河沿屯、王青山屯等地强行圈占,在这里建立起130多座半地下式的弹药库。
为了守住这些隐藏起来的炸弹,日军粗鲁地驱散了周边的百姓,将弹药库用铁皮遮盖起来,周边拉满了铁丝网,并派来关东军镇守,其中就包括木村。
那年他还不满18岁,不能成为正式编制军,只能当个随军人员。但他年龄虽小,却没少做欺压中国百姓的事。
木村总是跟随驻守在兴隆镇大本营的正式军一起行动,每次外出时,他们都要到附近的村庄洗劫一番。要是有人敢违抗,他们就用刺刀将那人捅成筛子,就连妇孺和老人都不肯放过。
那时的木村没有意识到这是伤天害理的行为,因为他的前辈们都在大肆炫耀自己杀了多少中国人,杀得越多就越得到大家的赞扬。耳濡目染下,木村也变成了这样可恨的日本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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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幸的是,木村没嚣张两年,日军就战败了。1945年8月,木村所在的部队接到上头的命令,让他们在5天之内将全部炸弹秘密埋入地下。
因为日军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中国,而那些武器又不能一起带走,只能就地掩埋藏起来,绝不能落入中国军人之手。
于是,兴隆镇的关东军大部队撤回日本,只留下100多人掩埋炸药,木村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每4人组成一队,每70平方米留下一个掩埋点,一个掩埋点通常可以塞进去6个弹药箱。
箱子里装着多种弹药,其中红色标记的多数是催泪弹,黄色标记的就是毒气弹。如果不慎吸入其释放的毒气,轻则皮肤表面腐烂,重则内脏被消融立即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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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样的弹药埋藏地,日军足足规划了80多处,分散在兴隆镇14平方公里的每一个角落。
木村接到命令后就和其余三人一起前往埋藏地。刚开始,他们按照上头的要求挖了一个很深的土坑,整齐地把多种弹药码放在坑里,然后盖上一层厚厚的泥土。
但渐渐地,其他三位队友开始松懈,挖地掩埋坑刚刚好够码放弹药,盖在箱子上的泥土还不足5厘米。
木村对队友这样的态度十分不满,他倒不是担心这些炸弹会伤害到中国百姓,而是担心中国的八路军发现并收缴了这些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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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气桶
他撂下刨土工具,生气地对其他三个人说:“你们这样做,物资会被敌人发现的,那不是白白送给他们炸药吗?”
没想到队友竟然毫不在意木村的话,反而无所谓地说道:“给了他们又怎么样,反正我们都已经失败了。再说了,这样埋有什么不好,说不定还能再炸死几个人。”
木村还想再反驳几句,可队友却完全不理他,朝着他身后的位置大喊:“你们三个,都给我过来。”他回头一望,看见了三个穿着破烂的农民。
这三个农民其实没有听懂日本鬼子说的什么,而且也不想知道他们说的什么。现在国内形势一片大好,几乎所有地区的日军都开始撤退了,并且日军已经签过协议保证不再伤害中国人,所以三个农民胆子大了一些并没有过去。
日军见农民站着不动,举起枪又大喊了一声。农民见到真家伙,顿时有些害怕了,举着手不敢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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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4人组的小组长把三个农民拉到炸药旁边,让他们就地掩埋。农民们迫于威胁,只能扛起锄头卖力地挖坑,然后把炸药堆放到土里。
站在一旁的4个日军则悠哉悠哉地看着,时不时举起枪催促农民们动作快一点。但小组长还是觉得这样的速度太慢了,他不想浪费时间继续埋炸弹。
思考一阵后,一个极其恶毒的想法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对木村等人说:“他们动作太慢了,干到天黑也完成不了任务。就让他们在这里继续埋炸药,我们把弹药库利剩余的物资全部扔到水井里去,反正大部队已经撤走了,没人会发现的。”
木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因为八路军大概不会想到他们把炸弹扔在这种地方。于是他们留下一人监管三个农民干活,其余三人回弹药库,把剩余的炸弹全部扔进了附近村庄的水井里,并且这个过程没被任何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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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水井
等到天色已经有些昏暗时,木村三人终于把炸药全部处理完了,他们又回到土地上看三个农民继续干活。等了一阵,农民们把炸药全部埋好了,讨好般地对着日军求饶。
可日军小组长却邪恶一笑,举起枪就对着其中一个农民开枪,中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地不起了。其余两人皆是一脸不敢置信,拔腿就往反方向跑。但遗憾的是,他们没有躲过射来的子弹。
解决了三个农民后,木村四人就毫无愧疚之心地转头离开了。4天后,他们乘坐游轮返回日本。
多次重伤当地百姓
对于木村等人来说,他们的任务完成得轻松自在,完全不在意生活在兴隆镇的百姓们会遭遇怎样的痛苦折磨。
1951年土改之后,兴隆镇的土地被划分给每家每户,其中就包括原来掩埋弹药的土地。
刚开始,人们并没有发现这些土地有什么不对劲,直到种下粮食却颗粒无收的时候,大家才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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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弹药的土地
农民一整年的口粮和收入几乎都源于庄稼地里的收成,所以兴隆镇的老百姓们不愿意放弃这些土壤,一个个地扛起锄头在土里翻来覆去,想看看究竟是什么让这片土地寸草不生。
年仅6岁的孙喜文也跟着父母到地里,他学着大人的样子高高举起锄头,用力地向地下砸去。可没砸几下,他就听到锄头与某个坚硬物体碰撞出来的“梆梆”声。
孙喜文觉得这声音有点像铁,于是欣喜地蹲下来,打算把铁刨出来卖点钱贴补家用。可他用手移开了好几捧土后,也没挖出像样的东西。
正在他灰心失望的时候,土里忽然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绳子”。孙喜文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拽了一下这根“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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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模拟
不到5秒的时间,泥土突然被炸开,蹲在一旁的孙喜文也被炸得翻倒在地。
巨大的爆炸声惊吓到了他的父母,等他们跑来时,就看了这样恐怖的一幕——孙喜文的右手被炸断,右手手掌飞到了几米外的田垄上,左眼变成一个血窟窿,浑身上下没一块完整的皮肤,孙喜文也已经昏迷过去了。
父母立刻把他送到了镇上的卫生所,好歹保住了性命。但从此以后,孙喜文就变成了一个残疾人。他的右手手掌不能接回去,左眼永久性失明,并且往后一生都在不间断地浑身起水泡。
孙喜文丧失了基本的劳动力,在父母死后,他就靠捡垃圾收废品为生,一辈子都过得穷困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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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喜文老人
可怕的是,像孙喜文这样的人间惨案不止一例。在过去的70多年里,被残存的炮弹、手雷、毒井水、毒气弹残害的人,不少于80人。
他们轻则骨头断裂,重则落下一生瘫痪甚至死亡。可种下这一切恶果的日军,却在家乡安乐享福。
回中国忏悔
2004年5月29日,由日本导演海南友子拍摄的纪录片——《来自苦泪盈眶的大地》在日本公映,已经77岁的木村受邀成为第一批观看这部纪录片的人。
这部纪录片并不是吹嘘日军当年的“勇猛”,反而是揭开了右翼分子的虚伪面孔,将二战时期的那些残忍事实全部揭露出来。
导演海南友子是顶着成为右翼公敌的巨大压力拍摄的这部纪录片,她还邀请了很多当年参与二战并且仍然存活于世的日军观看纪录片,希望唤醒他们的良知,而木村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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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友子
其实木村这些年来一直都把埋炸弹这件事藏在心里,可藏得越久,他就越感到愧疚。年轻时他不懂得分辨是非对错,总觉得一心为日本天皇效忠就是合格的武士。
但自从结婚并且有了子女后,木村的思想就开始改变了。如果他的女儿也惨死在别人的刺刀了,那他无论如何都会和对方拼命。
可杀害别人子女的事情,他却在二战中见了无数次,并且都是日本人在残酷的实行。
木村的愧疚值在看完这部纪录片后达到了顶点,他多次忍不住用绢布擦拭眼泪。观影结束后,他找到导演海南友子承认了当初的罪行,并恳求她带自己去中国指认埋炸弹的地点,他希望在人生的最后几年里做些事情弥补当初的罪责。
11月1日,在海南友子的陪伴下,木村乘坐飞机到达中国,一落地他们就直奔报社,将木村当年所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出来。
接着,木村拿出一张手绘地图对记者说:“我在跟队的两年里一直担任站岗巡逻兵,所以对地形比较熟悉,当年关东军留下来很多武器我都还隐约记得在哪里。我要交出关东军兴隆镇弹药库隐埋位置图,希望不再有人遭受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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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木村,右海南友子
并且,木村表达了自己对当年被扔进水井炸弹的忧心,他说那些弹药里有不少的毒气弹,而毒气弹碰到水就极易发生泄漏。如果毒气顺着地下水传播到其他地方,会对中国人民带来灾难。
说着说着,木村的眼眶又湿润了,他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的话语:
“我是兴隆镇历史罪责的见证人。现在只有我站出来了,也许有些日本军人已经死了,也许他们不敢站出来,但历史的真相必须揭露。那些可恶的右翼分子,他们居然连南京大屠杀的真相都要掩盖。我说出了事实,他们一定会报复我。可我已经77岁了,我还能等吗?”
等木村把所有事实阐述完毕后,记者和当地政府的工作人员带着他去往兴隆镇,指认当年埋藏炸药的地点和投掷毒气的水井。
根据木村的记忆,他把隐埋地缩小到现在兴隆镇春明村、东升村和民主村之间近20平方公里范围内。至于他所说的水井,大家找了3天都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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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当年埋下的弹药
记者还把他带到了孙喜文家中,见到断手、浑身长满水泡的孙喜文,木村沉默地弯下了腰,沉重地向他道歉。
但木村的歉意并没有被孙喜文接纳,他一生中遭遇的所有苦难皆来源于日军埋下的炸药,他绝不会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放下几十年来的仇恨。
木村只能离开孙喜文的家中,陪同有关部门的人员一起确定弹药的埋藏地。
在他的指认下,政府搜出了十几处弹药并成功拆除。但由于年代久远,有些炸药的地方木村也记不清了,因此兴隆镇的土地之下仍旧有隐藏了几十年的炸药,警方还在不断地排查中。
一周后木村回到日本,他日日都不能入眠,70多年前所犯下的罪恶一次次在他脑海里重演,他每天都坐在黑暗中沉痛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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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模拟
但这些折磨,又怎么比得上那些因弹药而伤残甚至失去生命之人的痛苦呢?木村能回到中国指认当初埋藏炸药的地点固然是好事,但这些并不能抵消他犯过的罪,更不能让中国人民就此忘记那段沉痛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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