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板在办公室谈恋爱
这是我们讲述的第1921位真人故事
我是路遥,今年35岁。
因为脸上的血管瘤,使我的容颜大打折扣。在学校不仅遭遇同学的校园霸凌,连老师都看不起我。初三时老师的一句话,使我备受打击,成绩一落千丈,也因此错失重点高中。而后当我走进社会又发现,找工作原来不是看能力而是看容貌……
我出生于湖南常德津市的一个中等家庭,
我从出生起就跟别人不一样,右边脸上有一片红斑,是血管瘤,也因此时常受到别人异样的眼光和言语的霸凌。
整个小学生涯,我被人起了无数个难听的绰号。好在我们家族人口多,叔伯的孩子们加上我们姐弟俩,总共10人8个男孩,他们很照顾和保护我,所以其他孩子除了嘲笑我也不敢欺人太甚。
从小我的成绩就很优异,每次考试基本上都拿第一,最差也没跌出前三。但是初中时期发生的两件事,对我造成了很大影响。
记得当时,有一个男同学突然对我说:“你长得那么丑,将来谁会娶你?”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当时愣在那里什么话也搭不上,更别提反抗了。
后来我把这事写进了考试的作文里,没想到我爸去开家长会的时候看到了,为此他特地找了学校老师沟通,那个男同学被老师批评教育了一顿后,就再没有说过我。
虽然他可能是无意识说出,但他这句话使我深刻地怀疑自己,
直到现在,我都认为没有人会真正喜欢我。
因为这件事,感觉爸妈对我的担心明显提升了。以前被嘲笑,我回家从来不说,因为我曾亲眼看见我妈哭过,那时候,她和那些嘲笑我的孩子理论,但是小孩子心智还不成熟,哪里会理会这些,他们只会用难听的话骂回去。
见到妈妈哭,我心里比被人嘲笑还难受,从那以后我决心不管再受到什么样的委屈,都要自己扛。
然而,我脸上有红斑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为了不让爸妈难过,我每次都当作没事发生。虽然不跟爸妈说,但我会跟唯一的堂姐诉说。
有一次,我跟堂姐说,同桌跟我画三八线,每次不小心过界,他就用笔戳我的胳膊。我堂姐读武警学校,性格比较飒。她教我,如果下次对方再这样,你先用眼神警告,第二次口头警告,第三次你就可以直接动用武力了,就算打不过他,你也要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后来,当我同桌再次故技重施戳我胳膊时,我想起堂姐的话,第一次做出了反抗。我先给他来了一记眼神杀,当然并没起什么作用。
然后第二次时就警告了他,你再这样我就要动武了!但是他不相信,于是第三次戳我时,我一气之下连同书本、书桌一起提起来,从教室后门出去,就往操场上一扔。
接着,我就跑到老师办公室,把扔桌子的前因后果说了一下,然后,班主任把我们班的男生,一个一个叫到办公室说话,后来就没有男生再去说我什么了。
这一次我感觉反抗是有用的。
同样让我难忘的,还有我初三的数学老师。
因为数学题通常都有很多种解题方法,一次,我跟前后桌的女同学讨论一道题,我们都有各自的思路,但我因为“惯性自卑”没有坚持自己的解题思路,而是跟着同学的答案写。
后来老师在黑板上讲评的时候,我看到自己的思路居然跟老师的解法一模一样,忍不住心里的小骄傲,就转头小声地跟那个女同学说:“你看,我是对的吧!”
因为太得意我“嘻”地笑出了声,恰巧老师这时转头过来看到了我,于是就把我拎着站起来。她问我在干嘛?为什么要笑?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马上跟老师解释了一遍,但还是免不了被训斥一顿。
我低着头接受老师的训导,想着以后千万不可再得意忘形。
没想到,老师接下来的一句话,犹如一把冰锥直插我的心脏。她说:
“有些人长得跟我一样丑的(我的老师长得有点偏男性化),将来做小姐都没有人要。”
当时那个年代,“小姐”这个称呼,我们是很忌讳的。加上我那时正值青春期,特别敏感。即使老师没有点名道姓,但是全班都知道她说的就是我,我感到极度地羞耻、难过和愤怒,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眼泪止不住地往地上掉。
这件事,成了我的心理阴影,任何时候想起来都还会哭。
正因为这件事,导致我成绩下滑,因为我讨厌数学老师,所以一到她的课我就不听,这个错误的决定,最终让我以几分之差错失了重点高中。
即使我数学课落下很多,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中途不读书。正好当时有个职高去我们学校做宣传,他们说职高也是可以考大学的,而且他们的文化课里面数理化没有高中那么难。
我一听,感觉挺适合我的,加上我以前爱玩芭比娃娃,喜欢给娃娃们缝衣服,对服装设计也有兴趣,于是,就报了他们的那个专业。
去了之后发现,每个学期我的学费都有优惠,当时我们那里读职中的,多数是两类人,要么家里条件比较差的,要么学习成绩不太好的,而我的分数线是差不多达到一中的分数线,所以学费能得到部分减免。
因为成绩优异,我被选做班长,我也是在这里建立了信心,慢慢变得开朗起来。
高考的时候,因为我的成绩一直是第一、第二名,老师他们觉得我可以考本科,对标的是湖南师大,没想到我再次以7分之差落榜了。
然而,我从没有过放弃学业的念头。我相信只要还有明天,今天就永远是起跑线。
最后,我选择省内最好的湖南工艺美院,在益阳,继续学服装设计。大学期间,我与大我两岁的海员,谈了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最后因为他父母,看了我的照片后不同意而分手了。
虽然当时分得挺潇洒,但其实我哭了三天三夜。
如果我的脸能治好,我又怎么可能不去治。爸妈为了帮我治脸,已经做得足够多了。虽然我们家条件不是特别好,但他们很舍得为我花钱,也很关注我这一块。
我爸是货车司机,跑全国线的,每次出门他都带上我的照片到各地医院去咨询。当时医学技术没有那么发达,大部分医生都说治不好,但我爸妈从没想过要放弃,还是到处去问。
毕业之后,我发现一个残酷现实,这个社会看脸!
不论我的专业成绩多么优秀,一旦到了面试环节,我脸上的缺陷,就使得我没有任何与旁人竞争的优势。投了无数次简历,都被委婉地拒绝,一听到回家等消息,我就知道不可能有机会了。
后来还是我妈托关系找了邻居阿姨,在她的服装厂做一线流水工人。工作相当的枯燥,每天上班下班生活都变得机械化,我不禁想我读那么多书到底是为什么?于是只做了几天,我就决定还是去找与专业相关的工作。
最后,堂姐帮我联系了,深圳一家刚刚转型的服装设计公司,老板跟我聊了将近两个小时,觉得我的理念与他们公司是吻合的,于是我得到了这份工作。
我从初级助理做起,做了半年转做初级设计师。又过了一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北京一家医院的广告,说光动力能够改善色素沉着,许多网友也说效果好,我就怀抱着希望去了。
因为一直以来,初中男同学那句话一直影响着我,而我与男朋友的分手也是因为我的脸,这更让我迫切地想要治好自己的脸。
我当时想法是,把颜色淡化之后,再用遮瑕膏化个妆,就基本上可以了。
本以为治疗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也就没辞职,老板夫妇都很好,让我治好了再回去,说公司大门永远为我敞开。可让我没想到是,这一治疗就花了两年多时间,而且第一次治疗就颠覆了我对疼痛的认知。
刚开始,医生也没有说我的脸,能治到什么程度,只说先试一试吧。治疗前,医生首先会在我脸上血管瘤的部位,涂上一层麻药,其他部位遮起来,然后用激光照射。
照射时温度非常高,如果要形容我当时的感受,我只想到一个词“度秒如年”,
激光照射在脸上就像烙铁似的,整个过程大概需要30~60分钟,麻药根本持续不了那么久,毫不夸张地说,一次下来,我疼的内衣裤都能拧出水来
。
即使这样,我还是坚持做了十次。半年之后,老板打电话问我治得怎么样了?治好就回去工作吧!面对这样心怀善意的老板,我不想耽误公司的工作,只能选择辞职。
辞职以后我才发现,不是我想找工作就能找到工作的,如果没有亲戚朋友介绍,我在这个社会真的很难立足。
找了很多份工作,都因为我的长相被拒绝了,
包括我考“村官”,考社区的工作人员,连续考了三次,每次笔试都过了,面试却过不了。
而其他工作人员的学历和能力,并不见得比我强,却可以在那里工作,我也意识到原来能力在长相面前不堪一击!
好在家人给了我无限的关爱,让我可以勇敢地面对生活中的失意。因为治疗时需要注射光敏剂,全身都得避光,否则造成色素沉着就更麻烦了。
每次做完之后,
我整个脸肿得跟猪头似的,眼睛要使劲才能掰开,我觉得做这个治疗比生孩子还痛。
就这样,我除了治疗就是闭门在家,两年多的治疗,每次往返北京都是妈妈陪着我。治疗了十次以后,我脸上的红斑确实淡化了一些,但是维持时间不长。
十次治疗,除了时间,还花费了大量的金钱和精力。我觉得努力过已经够了,应该面对现实,不想再让我爸妈破费了。
闲赋在家的日子,我早晚都会在门口晃一晃,感受外面的新鲜空气。谁知道这一晃,就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然后七大姑八大姨就上门说媒了,她们说姑娘大了就要嫁人。
紧接着就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什么大龄剩男、离异带娃的、家庭条件十分差的,总之别人不要的,统统塞给我。想想我当时才20出头,哪里接受得了这些相亲对象?
何况我除了脸上有红斑,其他条件一点不差,也是有点小傲娇的。
于是我跟我妈摊牌,说要自己找对象,然而事实证明我自己找也是不靠谱。
2013年通过朋友我认识了我前夫,他比我大6岁,
是另外一个县的,当时他从外面打工回来,主要也是想找结婚对象。在网上聊了一段时间,对他的一些观念还是比较认可的,所以认识了10个月后我们就结婚了。
选择这段婚姻,其实还是受了现实的影响。那些过来人叫我不要总想着,找个方方面面都匹配的人,毕竟自己有这个缺陷在,只要对方老实本分就好。言下之意,我应该要学会妥协。
2015年我生下儿子,孩子的到来,并没有让我的家庭更幸福,相反我们之间各种分歧矛盾都开始显露出来。
2019年,因为夫妻间的分歧,我的情绪比较低落,为了不让负面情绪影响到孩子,我在网上报了一个绘画班,每天通过绘画转移负面情绪,渐渐地又变得开朗起来。
可惜的是,我的婚姻并没能维持下去,由于我们家庭理念不一样,教育方式也不一样,
最后不可避免地导致了离婚。我也曾试图多次挽回,但是没有成功。
婚姻需要双方共同经营,单方面的努力是徒劳的。可是有些人却觉得,不管什么原因离婚,我都是过错方,因为我有缺陷就不应该再挑三拣四,应该学会顺从。
但我想说,谁最初结婚也不是奔着不幸去的。难道因为我脸上有红斑,就连追求幸福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离婚之后,前夫说如果我想要孩子他就留给我,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下孩子。因为自己经历过霸凌,所以我特别害怕我的孩子也会遇到同样的事情。
我每天会问他:“在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如果有,一定要告诉妈妈,妈妈可以给你解决。”他告诉我,同学会笑我,他很生气。我跟他解释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不需要生气。
为了更好地照顾孩子,我在朋友建议下决定尝试做自媒体,我希望通过自媒体,让世人知道我这个样子,是很正常的一个情况,并不会传染也不会遗传。
同时,也希望对孩子有一个正面的引导,让他看见妈妈都能坦然面对,那么他就不会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虽然做自媒体还是会遇到一些恶意留言,但90%的人都很善良。我感觉祖国强大了,国民素质也越来越高,所以我们得到的鼓励和包容也越来越多。
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初三那一年,老师没有跟我说那样的话,是不是我的人生会不一样?又或者我当时没有那么在意那些话,那么我的学习之路是不是能走更远?
每当遇到人生低谷,我总会想起玛利亚.罗宾逊的那句话:“没有人可以回到过去重新开始,但每个人都可以从现在开始创造全新的未来。”
至于未来会有怎么样的发展?我也还在摸索,但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应该失去热爱生活的勇气。因为你若爱,生活哪里都可爱;你若恨,生活哪里都可恨;你若感恩,处处可感恩;你若成长,事事可成长。愿我们都心中有光,素履以往。
【口述:
路遥
】
清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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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人物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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