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膺不失
从禅宗五山僧人对“儒学”的认知出发,浅谈日本“脱佛入儒”思潮——仲方圆伊在解读《中庸》时,以佛教之“中道"“中观”“中谛”与其进行对接,以追求儒释会通。岐阳方秀精通内外典籍,曾将朱襄的《四书集注》付以和点,为朱子学在五山禅林的传播提供了阅读上的便利,这工作在日本儒学史上具有划时代的历史贡献。歧阳方秀在其所涉诸多偶家典籍中,独偏爱《周易》,认为离卦具有佛教“中道”观念的意味。
坎卦与佛教的“心”相通。由于离坎与坎卦相反而相成,可视为一体,即“一心之中焉”中,惟肖得严提倡“孝”,认为孝乃为士之根本:“孝,诚士之大本也。道学不修非孝。”翱之慧凤曾以《德政论》谏诤足利义政要求以仁义治国而声动禅林。他服膺朱衰,对其极为推崇,认为朱熹是自战国秦汉以来数千载不出之“伟人”,可与孔孟圣贤比肩:“建安朱夫子,置之于邹鲁圣贤之地位,仰之如泰山北斗。”如果不考虑他长期蛰居于东福寺和南禅寺之比丘身份,仅读其对朱惠的崇拜之言,很难猜想作者乃一介禅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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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对儒学倾心的禅僧,仅为五山禅林世界“习儒”之一一隅。当禅僧对朱惠和新儒学的笃爱甚至是尊崇有了广泛的舆论支持和群众基础时,与其-味地搞思想禁铜和奥论封杀,倒不如采取兼容并包原则来接纳这种思想论争,这也是思想发展的必然。而禅僧们的态度和采取的措施,往往表现为通过对儒释核心观念的共通性闸释来调和儒释之争,以求二者会通之可能。
就此,永田广志有过简约而不失精准的概括:“禅宗五山的僧侣,由于没有局限在佛教本来的领域之内,非常重视汉学的教养,所以从中国回国的僧倡都是儒教。特别是宋学的传播者,不久就形成了偶教对抗佛教而兴起的开端。正像五山文学被看作日本汉文学的典型一样,禅僧在儒教史上起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脱佛入儒”的行动
从“思想与行动”的关系出发也不难理解,随着五山禅僧“习儒”风气愈浓、思潮益炽,对佛教自身产生怀疑、批判以至于“离心”脱身”,进而出现对儒学(儒教)的“皈依”行为,诚乃事理逻辑和情感走向的必然。在该过程中,最富有代表性、亦对后世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出身相国寺的藤原惺窝、出身建仁寺的林罗山和出身妙心寺的山崎闇斋“脱佛人儒”,他们与佛教世界公开决裂,高扬儒学大纛,开坛讲学,宣传儒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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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师从东明宗昊和文凤宗韶两大名衲学佛的藤原惺窝,与自己的叔父即普广院住持、曾带领自己进入佛门的寿泉签字画押,脱离佛门。藤原惺窝以儒家伦理规范来立身行事的标志性事件,是庆长五年(1600)他“深衣道服”谒见德川家康,为其讲授《大学》和《贞观政要》。
他的这一行为,被学界视为日本儒学从佛教真正独立出来的标志。与此同时,他对佛教展开了猛烈的批判:“释氏既绝仁种又灭义理,是所以为异端也。”。且对皈依朱子学自我作解道:"“我儒如明镜,物来即应;释氏如暗镜,却弃绝物。镜中本来固有之明而欲暗之。是害理也。”正惟如此,当有人向滕原惺窝请求禅语时,他断然拒绝谓:予性不好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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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未免有点虚伪,因为他自七八岁人相国寺学佛时有年矣,生活环境对其潜移默化之影响应该是存在的,对佛教所显示出来的排斥和反对态度,无疑显现了其信仰的转变。而且,他还经常告诚弟子:“异书者(指佛教典籍),先哲所戒。”
出身京都建仁寺的林罗山“始读《朱子集注》,心服之,遂聚徒讲《朱注》”。他从佛教世界游离出来之后,对佛教则大加挞伐,言辞之激烈,远胜其师藤原惺窝。在其看来,遑论佛教诸观念,就连曾作为佛教徒习以为常的外在形貌(秃头)和衣冠装扮(僧袍)亦是不伦不类,令人生厌——“观夫佛者。秃其头也,编其服也,是异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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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以儒士自居的他,自觉以匡救天下为己任,认为:“儒之胜佛也,犹水胜火。今之为儒者。犹以一杯之水救一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此又与佛之甚者,是以至于佛火之燎原,世俗之感也。”而且,他为了劝勉友人松永不要学佛,驰书18次之多回。最为不可思议的是,其将已剃发归隐于妙心寺、苦心修禅的石川丈山劝诱还俗。
创建“闇斋学派”
致力于儒学推广的山崎闇斋,“初出家时,学天台宗,居玉敏山(比敏山)。后于妙心寺塔中院学禅”,“生而锐敏聪明,八岁可默诵《法华经》”。后来之所以“脱佛入儒",研习朱子学,按其自述“二十五读朱子之书,觉佛学之非道,则逃焉归于儒矣”,且“觉纲常伦理之外,别立教说道,固非理之正,而获罪于天之大者,奋然归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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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他特作《辟异》一文,对佛教予以大肆批判。这一批判佛教的行为,可谓他与佛教真正决裂而以一介儒士或朱子学的信徒昭告世人的宣言书。就《辟异》的文献来源而言,该作谈不上是山崎闇斋独创性的思想发明,只是摘录朱熹、李退溪、薛敬轩、黄东发等朱子学者的“辟佛”言论而成的集合体”。
山崎闇斋实现"脱佛人儒”后,主要以讲学为业。从事弟子培养和儒学推广的工作,一时门庭若市,求学来访者甚众。无论是将山崎闇斋称为日本“儒学正脉之首倡”中的说法,还是誉其为“儒林之宗”四的褒奖,其与佛教决裂,作为儒者的形象乃是当世及后世学者的一贯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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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亚思想史的视域观之,藤原惺窝、林罗山和山崎闇斋在“脱佛人儒”过程中及其后所展开的佛教批判,基本上都未曾超出朱子学对佛教的批判论域,甚至不少的辟佛言辞和论调完全是照搬自朱廠的辟佛言论。大致说来,主要集中于社会政治层面上对佛教背离君臣父子之社会伦常、经济层面上对佛教不事生产且广建寺庙有损于经济、思想层面上对佛教超越生死“轮回”和"空”观念这三大方面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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