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最后一个案件
虽然宋朝孱弱的武功,被外族欺负的历史常为后人所诟病。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宋朝在养士方面的成就是封建王朝第一,而且养出了许多有能力的名臣。
北宋初年就有这么一位侠客出身的官员,从来都是手起刀落,快意恩仇。两次受命来到战乱的川蜀地区,都能逆风翻盘,治理蜀地之功几乎能同诸葛武侯相媲美。为官任上明察秋毫,堪比神断狄仁杰,在晚年还推行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这到底是怎样的神人呢?
年轻任侠,快意仕途
张咏是濮州鄄城(今山东省菏泽市鄄城县)人,从小就任侠傲气,不拘小节,喜欢结交各地朋友,即便贫穷也不感觉自己低人一等。他十分喜欢习练武功和剑术,相传他曾经前往华山,拜师道家的陈抟老祖学习剑术和道家修为,结果陈抟看出来他是一个经邦济世之才,认为他不适合在华山学道,适合做官安民,于是不久后就把他打发走了。
有一次,张咏住进一家野外客栈。这家客栈的主人一家见他孤身一人,起了谋财害命之心。张咏察觉到他们的想法后,就埋伏在客房之内,等到店主的大儿子推门进来,便一剑斩之。随后张咏下楼,两剑杀死了店主和他的二儿子,随后一把火点燃客栈,帅气地离开了。
在经历了时间的人情冷暖后,张咏觉得要安定天下,最需要的就是以国家制度建立秩序。于是他从19岁开始刻苦读书,逐渐也文才豁达,再加上高超的剑术,相比李白也就是缺了一些天下名篇而已。太平兴国五年(981年),年已35岁的张咏在大名府考中进士乙科,中途还结识了后来成为著名宰相的寇准。当时推举进士,众议首先张咏为第一名,但是当地有个叫张覃的老儒生还没考中进士。张咏便和寇准商量,写信给推荐张覃做第一,得到了批准。这件事让张咏和寇准在当时士林中获得了谦让的美名。
张咏当官的第一站是大理评事、鄂州崇阳知县。崇阳县长期以来“民不务耕织,唯以植茶为业”。朝廷当时的政策是拔茶植桑,类似于《大明王朝1566》中“改稻为桑”的情节,自然让当地茶农叫苦不迭。张咏没有像其他县那样机械执行朝廷的命令,而是采取以缣纳税的方法,保护当地茶农的同时,又贯彻了朝廷的方针。经过他的一番精心治理,崇阳县民众的生活安定富足。
尽管当了一方县令,张咏还是没有改变其任侠习性。县衙的吏员们在当地根基很深,关系网盘根错节,成为了地头蛇。有一天,张咏在县衙内看见一个小吏摇摇摆摆从库房出来,头发鬓角的头巾上挂着一枚铜钱。张咏问他钱从何来,没想到小吏毫无惧色,直接说这是从县衙府库中拿出来的。张咏怒斥道:“既是库中钱,怎么能据为己有!来人,给我杖责二十!”小吏却回怼道:“拿一文钱怎么了!可惜啊,你只能打我,不能斩我!”按当时的律法,只贪墨一文钱确实没法治罪。但是张咏哪是个好惹的主,马上亲自写下判决书,说道:“一日一钱,千日一千,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为了保证朝廷的廉洁,怕你以后贪更多的钱,只好先处决你了!”他没有让刽子手动手,而是亲自拿着剑,到台下一剑斩下小吏的头颅,就像当年他杀客栈店家一样干脆利落。
张咏表现出的过人才干和良好人缘,帮助他不断调职升官,担任了太子中允,升任秘书丞、麟相二州通判,不久又被召回朝中,赏赐绯鱼袋,任浚仪知县。李沆、宋湜、寇准接连推荐他的才干,授任他为荆湖北路转运使,枢密直学士。
两度主政川蜀,物阜民安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难平。五代时期,主政四川的节度使分别建立了前蜀和后蜀政权,然后被中原王朝攻打多次。北宋建立后,宋军攻克后蜀,结果因宋军的贪婪和暴行导致川蜀地区暴乱,花了两年时间才平定。到了宋太宗主政后期,宋朝官吏在当地不但没有保境安民,发展生产,反而横征暴敛,激发了王小波和李顺领导的大规模农民起义。川蜀地区历经多年战乱,民生凋敝,几乎成为中原王朝的弃儿。
在这样的情况下,994年,张咏受命担任益州知州。宋廷派王继恩和上官正统兵平叛,结果王继恩来到前线却驻足不前,几乎要丧失战机。张咏力劝上官正出兵作战,并设酒宴为官兵们践行,使得宋军士气大振,最终大获全胜。张咏同时招抚胁从之民,迅速地安抚了动乱局面。王继恩的部下保持了五代旧军阀的习气,其中一个部下士卒闯入民宅掠夺,被张咏派人抓捕。他不和王继恩打招呼,直接将这些士卒投入井里淹死,并且告诫属吏,以后有人胆敢侵害百姓,都投入井里处死。从此王继恩部下都畏惧服气,再也不敢胡作非为了。
王继恩听说后很生气,将俘获的李顺手下的一批“乱民”送给张咏处理,想看他左右为难。结果张咏直接“乱民”全都放回家了。王继恩斥责他宽纵乱民,被张咏反呛回去:“之前李顺胁迫无罪民众做反贼,如今咱们化反贼为良民,有何不可呢?”王继恩无话可说。张咏将事情经过上奏后,宋太宗派人前来监督制衡王继恩的行为。
张咏在平乱后,仔细思考了为何蜀地难治的问题。归根结底,蜀地农民赋役沉重、豪强兼并民田、官吏巧取豪夺,官家垄断茶盐布帛经营,这些都让底层人民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朝廷又不把蜀地当成是中原一样的地盘,就知道敲骨吸髓,有造反就镇压,怎么可能治理好蜀地呢?于是张咏在接下来的3年内,兴利除弊,整饬吏治,发展生产,兴办学校,使得蜀地生活恢复秩序,人民逐渐安居乐业。而且他保持了恩威并施的执政习惯,坚决打击贪污腐败、造谣生事、胡作非为的违法犯罪人员,有点当初诸葛亮依法治蜀的味道。
随后,张咏因父亲去世而离职守孝,但还没有满三年就被启用担任兵部郎中。当时朝廷下诏在川、陕各州同时混用铜铁两种钱币,每一枚铜钱相当于十枚铁钱。张咏觉得这样做不对,上奏说:“昨日经过利州时,那里用一枚铜钱换五枚铁钱,在绵州则一枚铜钱可换六枚铁钱,在益州则一枚铜钱可换八枚铁钱。若统一规定以一当十,于公于私都很不便利。希望朝廷根据各地的估算来折算铜钱,而不是一刀切。”
宋真宗即位后,张咏凭借治蜀的政绩为皇帝赏识,先后任左谏议大夫、给事中、户部使,御史中丞。999年,张咏调任杭州知州。当时杭州闹了饥荒,百姓有很多人去贩卖私盐度日,官兵捕拿了数百人,张咏随便教训了几句便放人。部属们说这样一来不能打击贩卖私盐的行为,张咏说道:“钱塘十万家,饥者十之八九,若不贩盐求生,一旦作乱为盗,就成大患了。待秋收之后,百姓有了粮食,再以旧法禁贩私盐。”这就是他抓住了民众需要谋生的这一根本矛盾来解决问题。
张咏在当初离开益州的时候,担心继任者牛冕不能很好地治理蜀地,可能又会生出变乱。他的担忧成真:1003年,宋军旧将王均率众起义并占领成都,建立大蜀政权,虽然在第二年被宋军平定,但是战乱将益州搞得乌烟瘴气。张咏乘单车进入成都,发现府库被搬空,到处都是难民,当初治理的成绩毁于一旦。没办法,只能从头再来了。
张咏的策略和第一次知益州时基本一致。不过这次他有两个新的举措,其一,蜀地市面上货币混乱,铜钱使用不便,一些富商开始使用纸币交子。张咏和西川转运使黄观一起铸造景德大钱,帮助货币流通,赋予成都16户富商印造发行并经营铜钱与交子的兑换业务的权限,从而使得交子成为世界上最早的官方纸币。其二是在大兴学校的基础上,充分发掘当地人才,积极推荐蜀中才子参加科举,直接培养了张及等三个进士,让久经战乱的蜀中重归文治教化。从此蜀中求学氛围日渐浓厚,考中的生员以老带新,形成良性循环。后来名满中国历史的文豪家族“三苏”从四川走出,就是张咏此番治蜀的功劳。
张咏执政3年后,调任刑部侍郎、枢密直学士。蜀中上至官吏、下至百姓都十分爱戴他,以他作为榜样,对他的尊崇类似于当初蜀地人民对诸葛武侯的尊崇。后来继任益州的官员,朝廷也是按照张咏的风格为模版任用,这样就完成了蜀地从大乱到大治的转变。
一代神断,包拯直呼前辈
张咏在任期间,不仅政绩卓著,还是宋朝第一代“神探”。古代著名的司法案例汇编《折狱龟鉴》记载了从先秦两汉开始到北宋末年的395个精彩案例,其中记载张咏侦破的案例就有二十多起。而且张咏的部分案件被民间移花接木到了包拯,甚至是唐朝的神探狄仁杰身上。
比如著名的“双钉案”。张咏在第二次主政益州的一天出巡时,听闻有位女子哭泣,声音很大,却表现得像没有感情的机器。张咏派吏员前去打听,得知那个女人的丈夫暴毙。张咏命人调查此事,负责查看的吏员发现丈夫的尸体完好,体表没有伤口,十分奇怪,回到家就把事情告诉自己老婆。他老婆提醒说可以看看死者的头发。
负责官员一查,在死者的头发中发现一根长钉插在头顶上,这样一来就证明了死者的妻子是杀人凶手。张咏下令重赏吏员,但把他的老婆也抓了起来审问,发现他老婆是二婚妻子,前任丈夫正是被她用这种方法钉死的。张咏下令开棺验尸,果然发现前任丈夫的头顶上也有钉子。张咏下令,把两个女人都在菜市口斩首,可谓是大快人心。
另一起著名案件是两个小孩子在街边玩耍,其中一个被路过的马匹踩死了。两个妇人争着说这两个孩子是自己的,询问的官员一时难以辨别。张咏前来审案,对两个女人说:“如果当时这两个孩子都被马踩死,你们就不用争了。”庭院中有一口井,张咏就让手下抱着孩子准备扔到井里去。其中一个妇人急忙跑上去双手拦着,另一个则有点无动于衷。张咏在这里判断的逻辑就是,没有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子,看到自己的孩子要被摔死肯定会竭力阻拦。于是,张咏就把儿子判给了那个对孩子很紧张的女人。
张咏晚年虽然担任朝中大员,却仍旧保持了清正刚直的作风,敢于犯颜直谏,指斥朝政过失。宋真宗执政后期搞泰山封禅,丁谓、王钦若刻意逢迎皇帝的虚荣心和奢华生活,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张咏看不惯,多次上奏劝谏诛杀二人。他的任侠好义、嫉恶如仇的性格贯彻一生,是连在面馆吃馄饨,头巾掉在碗里他都要开骂的率性之人。对达成澶渊之盟的寇准,他笑话人家“不学无术”。不喜欢宾客向他跪拜,如果人家向他跪拜,他就反拜对方或者把人家骂一顿。
张咏的头疮愈发严重,多年隐居的儿时同学傅霖来看他。张咏问道为何这么多年找不到傅霖,傅霖说这次出来是来告诉他快要去世了。张咏说自己知道命不久矣,傅霖说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第二天就离去了。
过了一个月后,张咏果然病逝,享年70岁,追赠为左仆射,谥号忠定。就是这么一个能力出众还有点小可爱的张咏,在宋仁宗时期被列为与赵普、寇准并列的三大臣,真是把侠气贯彻一生。
作者:铁骑如风 编辑:莉莉丝
参考资料:
[1]陈良 《北宋名臣张咏》
[2]魏华仙 《恩威并用:北宋张咏治蜀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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