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欢追夫之二娘子别跑
《新白娘子传奇》从第31集开始,剧情大量注水,制作仓促赶工,剧情节奏缓慢拖沓,诸多无关紧要的角色接连出场。比如仕林结识宝山,宝山爱上碧莲,碧莲又与媚娘争风吃醋,连续几集上演了不少与主线无关的剧情。直到第36集小青再度返场时,才算是与原著重合了。
我们前面已经提到过,
原著小说《雷峰塔奇传》
在白娘子合钵之后就没有再提到过小青。那么电视剧里小青再出场时还有没有原著可以参考呢?这就要郑重地为大家介绍电视剧参考的又一个古本
《雷峰宝卷》
:
“宝卷”是一种带有宗教色彩的曲艺作品,盛行于明清,内容以佛经故事为主,像梁祝、孟姜女、八仙等等这些大家非常熟悉的神话故事都有过宝卷的创作。而
《雷峰宝卷》
诞生于清代光绪年间,收录于
傅惜华的《白蛇传集》
,全文长达28000字左右,分为上下两卷:
上部以白蛇与许宣的婚恋故事为主,与传统白蛇传基本相同;下部则重点讲述白蛇的儿子许梦蛟探母寻父、高中状元、祭塔救母的成长历程。这其中有太多的诗句被电视剧所引用,可以说是电视剧后20集参考的主要蓝本。比如在小青重新出山时,宝卷中是这样写的:
不表梦蛟姑娘事,再宣小青报仇行:
避难逃遁有七载,峨眉山上隐修炼。
妖僧害主冤如海,炼就飞刀报仇恨。
这段剧情出现在许梦蛟七岁时得知自己身世后。电视剧引用了其中的四句,作为小青重新出山时的旁白唱段:
避难逃遁十三载,清风洞里隐修炼。
妖僧害主冤似海,习就飞刀报仇来。
注意:电视剧将宝卷中的“
七载
”改成了“
十三载
”,但小青实际上是修炼了
20年
才出山的,那么这里的
13年
究竟是怎么算的?
对比一下原著,我们会发现:《雷峰宝卷》里小青仅仅修炼了七年就去找法海报仇了。大概编剧觉得这短短的七年不足以修炼到位,于是在七年的基础上又加了13年,相应地就把唱词也改成了“
避难逃遁十三载
”。
所以我们可以猜测一下:这段“小青出山”最初的设定,可能是要接在仕林七岁之后。但由于后期剧情的改动,仕林七岁时又加上了十年后胡媚娘的剧情,只好将“小青出山”的戏剪辑到十七年后。但这个唱段已经先期录制好,不方便再改动。于是就保留了唱词中的“十三载”,造成了时序的错乱。
小青重新出山后首先来到雷峰塔探望白素贞,这场戏导演完全采用了对唱的形式,以哀怨婉转的《想飞的水》曲调唱出了姐妹俩阔别二十年后感人的重逢场面:
一见宝塔怒火烧,姐姐塔底受煎熬。
姐姐你多情反为多情累,到如今空抱沉冤向谁告?许仙一去杳无踪。
这段唱词引用了不少古籍,首先是
清代同治年间的子弟书《哭塔》
,写到小青回到雷峰塔探望白素贞时,有几句唱词正是电视剧里小青所唱的:
不言这青儿塔外悲声儿唤,且说那白娘的气力己微微,自从身入雷峰内,可怜不是旧峨眉,一身儿蜿蜒伏卧钵儿内,怎当那塔底寒泉冷气儿追。幸亏他前因未了仙基重,若是那俗骨凡根命早危,也就渐渐的减退了三华消五气,被那金钵收来有法也难为。惟有那冷雾侵人寒风透体,哪里见青天白日是无昼夜的昏黑,也顾不得一腔幽怨无边苦,只剩得一点灵光儿把正气陪。可怜他终日昏昏如酒醉,被青儿连声的呼唤似梦初回。这是你多情反受了多情的累,今落得空抱沉冤。娘阿你为的是谁?想当初二人寄迹西湖内,娘儿俩是那样的优游任意而为。自从适配许宣后,那晓得恩爱场中倒有了是非。到而今,生死不知教人怎料,竟成了珠沉玉碎缺月残梅。
注意:“
玉碎珠沉
”四个字也在小青的唱词里出现了:
姐姐玉碎珠沉,觉后真堪痛!恩债两成空!
这后两句歌词出自
清代方成培戏剧《雷峰塔》
的第三十一出《塔叙》:
〔净〕尊神稽首。这塔底镇伏的,是贫道义妹,他原有千年苦行,因一念争差,致干重谴。贫道念兄妹之情,特来看他,还要提醒他一番,并无别意,望乞尊神方便。〔杂〕既如此,容你相见,勿得久停。〔下〕〔净〕白云仙姑,愚兄黑风仙在此。【中吕慢词·柳梢青】〔旦〕〔塔内唱〕前情如梦,觉后真堪痛。恩债两成空,泪雨里铎声如把咱讥讽。〔净〕仙姑,愚兄在此看你。〔旦〕道兄在那里?〔塔底探头出见介〕〔净〕仙姑呵,一别十有余年,不想你受此磨折。当初不听愚兄之言,致有今日之苦,你可也懊悔么?〔旦〕咳,这也是前缘宿孽,悔他则甚?〔净〕你且把下山后的事情,细说与俺知道。
这出戏原本演的是白娘子被镇雷峰塔底十多年后,黑风仙前来探望她的场景。这里的“
黑风仙
”原本是白娘子的道友,在她下凡前就嘱咐她不要坠入尘劫。这个角色的作用就相当于小青的男版,因此替补了小青在后来作品中的一些戏份,所以电视剧将其中的唱词挪用到小青身上极为恰当。接下来白娘子回应小青的一句唱词同样是出自这里:
听青儿塔外悲声唤,一番叙旧添悲恸。
〔净起介〕叙话多时,神灵见责,我也不敢久留,须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且耐心忍性,六时忏悔,功行到时,自然祓濯前愆,重登紫籍,相见有日。愚兄就此去也。〔旦哭下〕【尾声】一番叙旧添悲恸,隔断仙凡瞬息中。仙姑呵!那入地升天只要你心上懂。
这个唱段听得我们肝肠寸断,二十年前的种种仿佛都浮现在眼前。小青的忠义、白素贞的痴情都被渲染得恰如其分,让人感慨万千。
青儿难为你一片痴心,连心贴已寸步相连。
姐姐我深锁塔里无天日,心中惦念仕林儿。
骨肉心连心,魂梦难团圆!
这里白素贞的几句唱词同样是出自
清代子弟书《哭塔》
:
小青儿忽闻塔内有人声唤,他那热心儿又是欢忻又是痛悲。猛省道何人到此寻奴也,细听时声气儿相熟呀说你是谁?又听得凄惨悲音十分的痛切,说娘哦怎么踪影儿全无?我打哪处里追?奴与你物类相关、情同骨肉,连心贴己寸步无违,实指望双偕连理枝同茂,谁想到这恶露凄风尽日摧。也不知咱主仆作了何冤孽?恨当初邂逅相逢这负义的贼。那许宣不该听信妖僧话,他竟把恩爱夫妻化作了灰,几番设计将咱谋害。难为你一片痴心总不回,为许宣觅药求方遭险厄,若不是西母垂恩你命早亏。
这里的“
连心贴己寸步无违
”在剧中改为“
连心贴已寸步相连
”,但误将“
贴己
”唱作“
贴已
”造成了断句的失误。
由此可见,编剧是真正地把这些文本深入心底。掰开揉碎再灵活运用,渗透到人物的灵魂当中。这种引经据典的方式是现在的电视剧望尘莫及的!
小青探望过白素贞后邂逅胡媚娘,追查到金钹法王的阴谋,协助仕林躲过一劫。这段情节算是电视剧的原创,而随后小青找到法海报仇的一段则源自于其他古本。在
《雷峰宝卷》
里就有相关的故事:
我乃小青是也,今日来到金山,一见法海,就骂贼秃:“我要与主母报仇。”那法海叫声:“孽畜呀,前番被你逃去。今日你自来送死。”小青一闻此言,就将飞刀与法海大斗。那禅师将刀尽已打下江心,小青见飞刀已破,就想脱身逃走。不想被禅师取出捆妖索,望空抛去,将小青捆住,现出原形。
宝卷中写到小青下山后首先找到法海报仇,并使出了自己修炼七年的飞刀。电视剧虽然郑重其事地展现出了小青修炼飞刀的特效,但在斗法海的时候却没有派上用场。
既然如此又为何沿用了宝卷的唱词?算是导演的一个疏漏。而接下来观音菩萨赶来救小青的情节也与宝卷基本一致:
为主报仇一小青,七载功程一旦倾。我今被捆皆为主,你在塔下可知情。
今日飞刀俱被破,未知何人做救星。小青此刻遭磨难,惊动观音下凡尘。
禅师叩道:“请问菩萨法驾何来?”大士日:“白妖已经安镇在雷峰塔下。今闻禅师奉佛收下青妖,你可交代与我,好去回覆佛旨。”法海即忙交化,拱手而去。那龙女取出净瓶,将蛇儿与他化小,往瓶内趱了进去。大士叫声:“青妖,你必须要正心修炼,可以消除前愆,恐有出头之日。”那大士救了青妖,又救梦蛟疾病去了。
宝卷里只写到了小青找法海报仇,却没有去探望白素贞。而
梦花馆主的小说《前后白蛇传》
里,小青探望白素贞时还试图火烧雷峰,救姐姐出塔。
再说小青自北向南,来到杭州,落下妖云,正在雷峰塔前……说罢起身,用他的法力,把那宝塔摇上几摇,那知动也不动。他还道古塔造的坚牢,想不到佛法高深,怎能破得!好比蜡蜓撼石柱一般。急得小青十分暴躁,柳眉倒竖,怒气冲霄,暗说:“不如变出火来,烧去了罢!”所以有人说火烧雷峰塔,并不是白状元烧的,实在是小青烧的。原来雷峰塔是一座玲珑宝塔,四围都有彩画栏杆,和从前的虎邱塔,现在的北寺塔一样,却被小青当时烧过,变成了一座光塔。曾经到过杭州的人,想必见过的。因为此塔传到民国手里,索性完全射倒了;还亏得近代有摄影机,留下几张照片,后人还可以相见雷峰夕照的遗影呢。数言表过。
原著在这里与民国时期雷峰塔倒塌的事实联动起来,写得比较有趣。但电视剧里的小青完全没有火烧雷峰的意向,跟法海斗法的场面也不如小说中来得精彩。
小青道:“秃驴休得多言,看我的法宝来了!”手起一把飞刀,向法海顶上砍下。金光一道,飞在半空。法海抬头一看,念一声“阿弥陀佛”,就将莲花禅杖向上一撩,早拨入西湖水中。小青见他破了法,又飞起一把刀来,照样无效。他便一时性发,将七把飞刀尽行祭起。虽然利害,怎及得法海的佛力!禅杖向空一连儿拨,竟把十四年修炼的工夫,尽归流水。此时小青计穷力竭,只得现出原形,好大一条青蛇!眼似铜铃,齿如利刃,扑将过来。法海却不慌不忙,在怀中取出白玉净瓶。真是佛家宝物,金光闪闪,直透九霄!小青见了,要想逃遁,那知天罗地网,早已密布!宝瓶的光芒,将他照定,小青怎能逃得脱身!便把头摇了一摇,蛇身渐渐缩小,对着瓶中钻进去了。
小说里小青也使用了飞刀,但法海用的不是金钵,而是用玉净瓶收服小青后直接交给观音菩萨。但这段菩萨收小青的情节也跟电视剧基本一致。
法海收了小青,正欲抽身下山,闻得香风阵阵,瑞气腾腾。举目一看,却来了南海大士观音菩萨,善才龙女侍立两旁。降下祥云,开言问道:“法海,你在此做甚么?”法海稽首答道:“启上菩萨,弟子收了白妖,不意青妖又来作怪,故而在此收除。”菩萨道:“如今青妖在那里?”法海不敢朦蔽便说:“现在瓶中。”双手将瓶呈上。菩萨接过宝瓶一看,不觉又起慈悲之念,便道:“你今除了二妖,那白氏皈依正道,功成满足,待他贵子出仕,自可超升。那青妖目下虽已收伏,日后恐生他患。此瓶待我带去,可无他虑。你自去罢!”法海不敢不遵,就此拜别了菩萨,回转金山不提。菩萨也驾起祥云,带瓶回南海去了。小青在瓶内安心修道,且待他功成脱难,书中再行提及。
菩萨收服小青之后,原著里小青在后传的故事基本就结束了。但电视剧在小青退场之前还安排他跟仕林碰面,说明了仕林的身世。那么当仕林得知身世之后,还会有跟原著更相似的地方吗?我们下一讲继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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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下白素贞:揭秘白蛇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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