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第四军军长
1937年的一天晚上,在西安的一处宅院内:一位女人坐在厅堂内一侧的椅子上。她神情呆滞、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看着女人的样子,杨虎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道:“蕙兰啊,你就这样走了,是虎城对不起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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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面前坐着的女人并无太大的反应,只是看着地面,痴痴地笑。
这个女人是谁?爱国将领杨虎城为何要向她下跪认错?女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之间又有怎样的故事?
父母之命,与杨虎城的夫妻缘分
1911年武昌起义后,陕西爆发了轰轰烈烈的反清革命运动,杨虎城随后便加入了革命队伍,反抗清军的残暴统治。在袁世凯当选总统后,杨虎城便退伍回家了。
1914年,当地有一恶霸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杨虎城得知此事后,便与乡亲们一起为民除害,打死了这个恶霸。从此杨虎城声名远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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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有一家中药铺,老板张养清在听闻杨虎城的事迹后,对他十分敬佩。彼时杨虎城的母亲孙一莲生病,恰好是张养清为她看病医治。张养清女儿张蕙兰,便每日为孙一莲煲汤送药。
张蕙兰年纪虽小但乖巧懂事,孙一莲与她相处久了便愈发地喜欢她,有一次对别人说: “我命苦没有女儿,要是能有像蕙兰这样的儿媳妇就好了”。
张养清听后便向孙一莲提议:“你要是不嫌弃,那我们两家就攀门亲事吧,让我家蕙兰给你当女儿、媳妇,甚至丫鬟也行!”于是就这样,双方父母擅自定下了这门亲事。
1916年,杨虎城已成为陕西陆军的一名营长。此时杨虎城与一位陕西商人张西铭交往紧密,私下里也经常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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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西铭有一位义女,名叫罗佩兰,年纪虽小但十分聪慧,很讨人喜欢。杨虎城去张家时,经常能够看到罗佩兰。几次下来,二人便互相产生好感。
不久之后,杨虎城便去张家提亲。张西铭本就很欣赏杨虎城,对于这门亲事自然也无话可说。不久后,杨虎城便与罗佩兰成婚。
杨虎城平时在外忙军务,很少有时间回家看望母亲。孙一莲一个人在家时,会把张蕙兰一起接过来与自己聊天、解闷。时间久了,二人的关系就像家人一样。
1917年,杨虎城回家看望母亲,并告诉母亲自己已经成亲。孙一莲无奈得知后,只得将真相告诉张养清。可张养清知道杨虎城已经成亲后,却认为杨虎城作为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并表示就算让张蕙兰嫁给杨虎城做妾室,他也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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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张蕙兰年纪尚小,一切事宜都听从父亲的决定。于是这场包办的婚姻就这么确定下来了。但考虑到彼时张蕙兰的年龄还小,这场婚姻也只是名义上的。
直到1919年,张蕙兰15岁时,杨虎城回家与张蕙兰拜堂成亲,两人正式结为夫妻。
贤惠持家,一语惊醒梦中人
起初,杨虎城还以为张蕙兰会对罗佩兰不满从而与其产生矛盾。但当罗佩兰因怀孕赶回家养胎时,张蕙兰第一次见到她便当众表示自己会与她好好相处,并将其视为亲人。
听闻此言后,罗佩兰便被张蕙兰的真诚所打动。此后姐妹二人互帮互助,齐心协力照顾一家人,感情越来越深厚。
1922年12月,在张蕙兰及孙一莲的精心照料下,罗佩兰顺利生下长子杨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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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虎城因军事繁忙,很少回家,也极少有机会陪伴儿子。杨拯民两岁时,会叫“爸爸”了。远在榆林的杨虎城得知后,当即回信表示自己想见罗佩兰母子二人一面。
可是从蒲城到榆林路途遥远,匪寇当道,且中途府县均被北洋军阀所控制,通行不易。张蕙兰自请一同前去,以护送罗佩兰和杨拯民。
于是三人从蒲城出发,一路向东从山西绕道,一个多月后终于到达榆林。见到杨虎城后,罗佩兰热泪盈眶地说:“这些日子多亏了蕙兰妹妹的悉心照料。这一路上若是没有她,我们娘俩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杨虎城听后,对张蕙兰的感激之情更加浓重,于是想要让她在榆林多留一段时间,可张蕙兰却以社会动荡,自己要回家照顾母亲为由拒绝了。
两天之后,张蕙兰便在两位战士的护送下,按原路返回蒲城,罗佩兰与杨拯民则留在榆林,陪在杨虎城身边。随后罗佩兰再度怀孕,并生下女儿杨拯坤。女儿出生后,罗佩兰不小心染上肺炎。因为担心孩子会被传染,杨虎城便将其送回了老家,交给张蕙兰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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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镇嵩军集结兵力,准备血洗西安,时杨虎城作为第三师师长负责守城。1926年11月27日,在经过长达八个月的守城之战后,西安终于解围。虽然战斗取得了胜利,可我方伤亡惨重,死难同胞多达三万多人。
杨虎城内心自责万分,追悼会结束后,便带领几位部下到一位朋友的家中隐居。
在杨虎城隐居期间,罗佩兰身体每况愈下,最终医治无效去世,家人将其遗体安置妥帖后,等待杨虎城回来入殓。
杨虎城一得知发妻去世的消息,便快马加鞭赶回来,一进门,便扑在罗佩兰的棺椁上痛哭,痛恨自己没有陪在妻子身边,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内心油然而生的愧疚之感立刻把他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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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丧期间,战友及官政要员们纷纷请求杨虎城回到部队,其中于右任还为罗佩兰写下“有灵为我促杨虎,多难思君吊罗兰”的挽联,其恳请杨虎城出山的诚意不言而喻。
可是此时的杨虎城刚送走妻子,对家人的自责让他开始犹豫:前线战事吃紧,需要自己回去主持大局。可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孩子都在家中,自己怎能弃他们于不顾?
杨虎城再三思考后仍下不了决心,于是就询问张蕙兰的想法。张蕙兰听明缘由后并未回答,只是独自哭泣。杨虎城不解,便问其原因。
张蕙兰并未停止哭泣,再三追问下才说出原因:她觉得杨虎城为了妻儿情长而犹豫不决,枉费自己和父亲看重他,以为杨虎城是一位军中豪杰。没想到西安一役伤亡三万多人后,杨虎城却躲在家中不肯回军。
“我跟娘离家在外逃难,不就是为了让你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嘛!可是你呢,仗打胜了,却把自己打败了!要是佩兰姐还在世,三言两语就说定了。是我无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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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虎城听后如梦初醒,当即立下决心:“我明天就去!母亲和孩子,便都交给你了!”
无名英雄的国与家
1927年5月,杨虎城升任为国民党第十军军长。也是在这一年,杨虎城结识了谢葆真,随后两人产生恋情并很快结婚。几个月后,杨拯亚出生。
因对蒋介石所搞出的“白色恐怖”产生不满,杨虎城决定前往日本进行学习。1928年4月,杨虎城与谢葆真一起去往日本时,杨拯亚一直待在张蕙兰身边,与杨拯民、杨拯坤一起生活。
杨拯民兄妹二人身体都很虚弱,需要张蕙兰照顾,而这时杨拯亚也因患上白喉病住进了医院。为了防止传染杨拯民兄妹二人,张蕙兰将他们托付给一位朋友,自己则待在医院里照顾杨拯亚。
奈何天不遂人意,尽管张蕙兰衣不解带悉心照料,杨拯亚还是未能治愈,最终去世了。张蕙兰万分难过却也无可奈何。此后,张蕙兰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杨拯民兄妹二人。到1931年,张蕙兰生下一子,取名为杨拯仁。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杨虎城被推到风口浪尖。几天后,孙一莲被敌人掳走,被当作人质以要挟杨虎城。几经辗转,杨虎城才从敌人的包围中救出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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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母亲见到杨虎城便痛心疾首地说:“你们既然已经得罪了老蒋,就不应该放虎归山再让他回去。白打了半辈子的仗,军人的狠劲儿都到哪去了?现在就等着他来报仇吧!”一气之下,老母亲病倒了。
经过西安事变之后,杨虎城被限制行动自由,在强大的政治环境压力下引发了心脏病。而此时谢葆真远在北平,年龄最大的长子杨拯民也在北平读书,家中能主持家务的只剩下张蕙兰一人。
于是,张蕙兰既要照顾住院的丈夫,又要照顾生病的婆婆,家里医院两边跑,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儿子。可怜的杨拯仁不小心患上了猩红热,张蕙兰却浑然不知。
几天后,张蕙兰终于发现了小儿子的异常。连忙将孩子送往医院。可最终因没有及时抢救,小杨拯仁没了气息,永远地离开了张蕙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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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蕙兰在强大的精神打击与压力下,一度精神失常。杨虎城虽然心如刀割,却也无能为力。最后,谢葆真与杨拯民回到了西安。
见到长子后,杨虎城悲痛欲绝地对他说:“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蕙兰母亲。她这一生为我做了太多贡献,吃了太多苦,可我如今却连带她看病都做不到。你便替我把她和你妹妹带到北平去,治好病再带她回来,也别叫她看见此景伤心。”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第二天,杨虎城把张蕙兰三人送至火车站,对儿子说:“我本想过几天带你一起出国,但是现在你蕙兰母亲这个样子,离不开人。你要好好照顾她。”没想到这一别,便是几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几天后,杨虎城带着谢葆真以及儿子杨拯中出上海出发,前往美国进行考察。1937年7月,抗日战争全面爆发。杨虎城得知国内局势后,便想回国参加抗战,保家卫国。在多次申请回国后,9月28日杨虎城终于收到了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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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批准后,杨虎城便带着谢葆真与儿子归国。可没想到一到南昌,杨虎城便被扣留。随后前来寻找丈夫的谢葆真也被扣留。直到半年后,谢葆真才在四川见到被拘禁的杨虎城。此后,一行人等被一同看管。
张蕙兰回到西安后,病情已好转大半。得知杨虎城被囚禁,张蕙兰嘱咐杨拯民几人要小心谨慎,不要随便与人交往。
杨拯民长大后,有自己强烈的参加革命的想法。张蕙兰得知后并未阻拦,反而鼓励他先提高身体素质后再去延安。后来杨拯坤中学毕业后,张蕙兰也支持她走与哥哥一样的道路。
1949年9月17日,杨虎城在重庆遇害,谢葆真等人也先后被国民党特务所杀。噩耗传来,张蕙兰在强大的打击下旧病复发,卧病在床几天都无法进食。
待清醒一点、有意识后,张蕙兰便一个人拄着拐杖,去城外挑选墓地。后来在社会各界人士的帮助与捐赠下,张蕙兰买下一块面积很大的墓地。在葬礼结束后,张蕙兰又一个人负责起墓园的修理、种树等工作,独自管理这片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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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2月7日,张蕙兰因病于西安去世,享年90岁。在弥留之际,张蕙兰对一众儿女说:“我死后想葬在你们父亲的身边,可是我又怕自己不够格。”
儿女们听闻此言后,均哽咽着对她说:“母亲的恩德照亮千秋万代,我们感激您,人民也很感谢您。活着时您不能够陪在父亲身边,去世后一定要葬在一块!”
于是在“杨虎城烈士墓园”内,又多增了一座墓碑。后来为了纪念张蕙兰,人们赠其一副挽联,横披为“无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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