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8月6日上午9点,江西省萍乡市桐木出口花爆厂中转引硝仓库保管员刘梅兰和平时一样,上班打扫卫生,整理库房,并给引线车间龙小文等4名女工发给了引线后,因事离开了库房。
青年女工秦莲华、张雪萍、曾海文、戴国兰4人一路说说笑笑来到库房门口,秦莲华喊:“梅兰姐、梅兰姐,领硝。”刘梅兰在门外回答:“等一下,我有事。”
4人等了一阵,秦莲华又说:“梅兰姐,你不来,我们自己动手呀。”
“实在等不得就自己挖一些去。”刘梅兰允许了,4人便进库房挖硝……
“轰隆”一声巨响,浓烟烈焰冲天而起,火光冲天,飞砖走石,引硝仓库爆炸了!秦莲华、张雪萍被炸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经送往长沙医院抢救无效,当天死亡,曾文海、戴国兰被炸得面目全非,经医院抢救幸免于难,但全身伤痕、毁容致残。工厂直接经济损失4万多元。
花爆厂爆炸
这起重大爆炸事故,万幸的是库房硝药不多,花爆成品也少,才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有关部门认真勘察事故现场,未发现人为的疑点,调查4名受害的少女,都是淳朴善良的农家女儿,和人没有什么恩怨,未发现有报复伤害她们的嫌疑人,根据刘梅兰上班离岗,秦莲华等擅自进入仓库挖硝的事实,分析判断爆炸原因是企业对易爆物品管理不严,仓库保管员刘梅兰失职,秦莲华等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导致的。厂领导作出了给刘梅兰开除的处分。
虽然“8·6”爆炸案结论为责任灾害事故,但干警们内心是不安、不踏实的,因为早在70天以前,靠近引硝仓库的引线收发室闪现火花,差一点发生爆炸。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1992年5月25日上午8点半,仓库保管员刘梅兰和厂部女工凌南英在引线收发室打扫卫生,碰撞了引线箱边的一束小铁丝,发现引线箱内闪现一点火花。刘梅兰急忙缩回双手,退后一步,“怎么冒火花?!”她伸长脖子定睛一看,发现引线箱内一只气体打火机!“不得了,不得了。”刘梅兰语无伦次,脸色煞白,跌跌撞撞跑出库房,向厂领导报告。
引硝仓库发现打火机!市局和分局的干警立即到现场展开侦查,引硝仓库收发室的门锁没有撬动的痕迹,室内物品没有翻动,引线箱内一只浙江某厂生产的“胜利”牌推拉式气体打火机平摆着,机底罗丝上系一根棕色鞋绳,鞋绳一端系一根缝麻袋的包针,包针插在引线箱的底板上,另一根棕色鞋绳一端系在打火机的推拉按钮上,另一端牵出箱外,系在一束小铁丝上,还有一束5号电池粗细的引线摆在打灰机的喷火口处,这样只要牵动小铁丝,打火机就会喷火,点燃引线而引起爆炸。幸亏刘梅兰只轻拉小铁丝,打火机只冒一点火花,未点燃引线。
推拉式打火机
当时引线收发室储存了大量的硝、引线和10盘供给九江国际龙舟赛的大型鞭炮,其他库房的成品和半成品都塞得满满的。只要打火机引爆,厂毁人亡的惨重后果是不可避免的。
市、区两级干警分析案情,一致认为,这是一起以泄私愤、图报复为目的的重大引爆未遂案。案犯是针对厂领导和仓库人员而来的。犯罪分子胆大妄为,手段狡猾。大家分析案犯的特点,一是熟悉本厂情况,有引爆知识的人;二是与工厂有联系,能进入仓库的人;三是离工厂不远,能乘隙入室的人。专案组集中精力连续工作三天三夜,将全厂上千名职工和职工亲属的基本情况、现实表现查清,从中提出一批嫌疑对象,又一个一个排查,排查的结果是刘梅兰的丈夫彭北文有重大嫌疑。
彭北文时年36岁,高中文化,当过兵,会耍魔术,会做酱油,开过作坊,还在区劳动服务公司当过业务员,具备很多作案条件,连刘梅兰也怀疑过他。
案发后第二天,刘梅兰问彭北文:“你的打火机呢,拿来我看一下。”
“你看打火机干什么?”彭北文一愣,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摸了一阵。“刚才还抽了烟呢,怕是大便掉进粪坑里去了。”
“你的打火机不见了,仓库引线箱里的打火机好像是你的,你是不是想炸死我?!”
“你……你……你说到哪里去了!”彭北文像是又气又急,“你凭什么说我要炸死你,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刘梅兰一想,也是,彭北文确实对他太好了。结婚十多年,夫妻感情一贯恩爱,又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彭北文经常外出耍魔术,做生意,只要回到家里,就把家务全包下来,洗衣、做饭、喂猪,忙个不停。总是说刘梅兰在厂子里上班很辛苦,回家要好好休息。刘梅兰爱穿什么花色的衣服,喜欢吃什么,都一一买回来。特别是近两年,夫妻生活如新婚蜜月。旁人都羡煞俩人这样婚后恋爱一样的生活,怎么会怀疑彭北文呢,更别说身处其中的刘梅兰了。所以,当公安干警找刘梅兰提供引爆可疑人员时,刘梅兰拍胸脯说:“彭北文绝不会害我,我一百个放心。”
根据以上情况,彭北文虽有作案条件,但无作案动机。案件一时搁浅。直到8月6日发生爆炸案,这两起案件是毫无关联还是作案未遂后继续实施犯罪的,专案组成员脑子里留下一连串的问号,一直在分析、思考,没有放弃侦查。
刘梅兰报案,丈夫离家出走
“8·6”爆炸案发生半年后,彭北文出走了,过春节也没有回家。接到群众反映后,专案组人员认为彭北文与爆炸未遂案有关,密切关注彭北文的下落。妻子刘梅兰对于彭北文的出走也很着急,她无时不在打听丈夫的下落,等了一年多也没有音讯。
1994年8月4日,刘梅兰听村民说彭北文带了个女人在礼陵市开发廊,她半信半疑,决定去看个真假。
8月5日,刘梅兰一早乘车直奔礼陵,经多方打听,在江湾路一家温州发廊的老板姓彭。刘梅兰过去一看,老板不在家,询问后得知老板姓彭,但不叫彭北文。但发廊墙壁上挂的一把二胡和彭北文在家里拉过得很像,再看镜框边“请不要随便用摩丝”八字,正是彭北文的字迹。
为了证实无误,刘梅兰边理发边不动声色地问女理发师:“这些字是你丈夫写的吗?写得真好。”女理发师点点头,“还说好呢,出丑。”
刘梅兰这才证实了,发廊老板就是彭北文,他改名了。气愤地刘梅兰当天返回桐木,将情况报告了派出所,要求公安机关查清彭北文如何勾搭女理发师,治他重婚罪。
在接到刘梅兰报案后,刑侦人员立刻赶赴礼陵,抓捕了彭北文和女理发师欧阳卫群。
彭北文在刑侦人员的压力下,心里防线被击破,交代了他从喜新厌旧走上引爆杀人的犯罪轨迹。
八十年代,从部队复员回乡的彭北文见多识广,又有文化,他学会了耍魔术,又学会了做酱油,自己开作坊,还学会了做生意,在乡村合作商店和区劳动服务公司跑业务,在当地同龄人中比较,他是聪明、能干的。他娶了一个人品出众的妻子,又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1988年5月,他为公司到上海出差,大上海的纸醉金迷,红灯酒绿的夜生活让他心猿意马。好巧不巧的是在返乡途中,遇上了妙龄少女,有理发手艺的欧阳卫群。彭北文像耍魔术、卖狗皮膏药那样绘声绘色地侃侃而谈,从事业到理想,再到爱情婚姻。两人十分投机。
90年代坐火车场景
彭北文回家后立即给欧阳卫群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6月专程乘车200里地赶到攸县与欧阳卫群约会,双方确定恋爱关系。
7月、9月两次探望并确定了夫妻关系。12月,彭北文私自从抽屉里取出盗盖了区劳动服务公司公章的空白信笺,填写了结婚登记介绍信,骗欧阳卫群在她的家乡攸县石羊镇乡政府领取了结婚证,并在欧阳卫群的家里开始他的重婚生活。
为了蒙混过关,彭北文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欺骗两个无辜的妇女。他要到攸县去寻新欢,就对刘梅兰说“我与湖南一位朋友在某地办了一家开发公司,要去料理业务,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他在攸县住了十天半个月,又对欧阳卫群说:“我在桐木还办了一家花爆厂,生产销售问题还要我拍板,我真舍不得离开你,没办法。”就这样一天天混过去。在家里对刘梅兰关心备至,包揽家务,吃的、穿的、用的都让刘梅兰满意,活脱脱一个模范丈夫。在攸县,对欧阳卫群则是形影不离,每当分别时还会落几滴真诚的眼泪。就这样,耍魔术似的蒙蔽了两位女性两年之久。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老夫老妻的刘梅兰对丈夫经常出差没有什么怨言,但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欧阳卫群却感到不安,彭北文以各种理由搪塞她搬到桐木生活,细心的欧阳卫群还发现,彭北文总是只在攸县穿着她做的衣服,只要回桐木就脱下来。
彭北文说服不了心生猜疑的欧阳卫群,只能把她领到了离桐木老家30里的亲戚家借住,等刘梅兰上班,儿子上学后,才把她领到家里转一圈,随即又送回攸县。
欧阳卫群大发雷霆,质问彭北文。彭北文无法自圆其说,只能坦白一切。面对无可奈何的欧阳卫群,彭北文答应他和刘梅兰离婚。
但夫妻感情一贯较好,彭北文有什么理由提出离婚呢?不离,哭闹的欧阳卫群向法院起诉,治他一个重婚罪,蹲几年监狱更不可取。
铤而走险的彭北文心生歹念,决定杀死刘兰梅,彻底解放自己。经过苦思冥想,想到了刘梅兰是引硝仓库保管员,用引爆方法把她炸死,现场除了尸体,找不到任何痕迹,不但公安机关无法追究,还能领到工厂发放的抚恤金。
如何引爆?彭北文想到耍魔术“蜡烛自燃”和猎人在山上装线统打野兽的原理,从商店买来棕色鞋绳,取出开作坊时缝麻袋用的包针和气体打火机,制作拉动鞋绳打火机就喷火的引爆装置,经过试验有效后,于5月25日凌晨4点,趁刘梅兰熟睡后,窃取仓库的钥匙,带上引爆物品,骑自行车溜到花爆厂,翻过围墙,打开门锁,进入引硝收发室,将打火机装在引线纸箱内,然后逃离现场,放回钥匙。骑车跑到刘梅兰娘家去请妻弟到家里来做泥工,他认为这样人不知,鬼不晓,只等妻子上班就归天。却没有料到当天刘梅兰和凌南英打扫卫生时只轻拉铁丝,引爆未遂,刘梅兰免于一死。使他枉费心机,还被公安机关查到头上,幸亏蒙在鼓里的刘梅兰还为他说话,才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彭北文引爆未遂,刘梅兰还活着,一不做二不休,彭北文非把刘梅兰杀死不可,他一计不成,又来二计。他想到第一次引爆未成,还留下痕迹,第二次要用更巧妙的方法,既要可靠,又无痕迹。便想到他玩“隔山起火”的魔术时是用两种化学药物混合在一起就会发热燃烧,但反映时间足有十多秒钟,效果不佳,为了缩短起火时间,他又想到耍魔术时加用两种助燃化学药品,能加速起火。经过试验,果然立即燃烧起来。于是,他又精心制作了一只“日”字形的纸盒,分别装入两种已配制的化学药剂,在纸盒一端系一根棉绳,拉动棉绳,纸盒倾斜,两种药剂就混在一起,即时起火燃烧。这样一切准备就绪后,于8月6日凌晨4点,趁刘梅兰熟睡之机,又窃取钥匙,带上三小瓶化学药剂和小纸盒,骑自行车顺上次的路线,溜进引硝仓库,将引爆药物装在盛硝的园木桶内,而后逃离现场。在返回途中,将三只盛过药剂的小瓶子丢在路边的山坡上。不留任何罪证。他以为这次是马到成功,万无一失。万万没有想到当天上午9点,刘梅兰离岗,又幸免一死,却使秦莲华、张雪萍死于非命,含冤九泉,曾海文、戴国兰毁容致残,怨恨终生。
爆炸案发生后,彭北文做贼心虚,编造刘梅兰已经病死的谎言,带着欧阳卫群逃到礼陵市开发廊,妄图逍遥法外。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最终彭北文没有逃过公安干警和人民群众的火眼金睛,连两年前作案后丢在山坡上的三只小药瓶,都被干警不惜砍光半山坡的茅草把它找到了。
荒淫的欲望是原罪,一个谎言要想经得起推敲,就需要更多的谎言去补救,当亡羊补牢,为时已晚时,罪恶就会从心灵深处砰然乍现,如果当初彭北文对重婚罪供认不讳,后面的灾难也就不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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