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星在十二宫
本文转自:人民日报客户端
世界壁画看中国,中国壁画看山西。
世人皆知敦煌壁画牛,却不知山西壁画同样是中国文化史上的傲绝孤峰。
就目前所知,山西保有中国现存最大面积的寺观壁画,总面积多达27259.52平方米,自汉唐至明清,绵延不断,涵盖了多个朝代。
种类之多、数量之大、历史之久、艺术之精......在古代壁画中,可谓独步天下。
今天就来看看山西壁画究竟有多牛?
01《芮城永乐宫壁画》
“世界绘画史上的罕见巨制”
图源:山西永乐宫壁画保护研究院
在山西说起壁画,大家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山西芮城的永乐宫。
永乐宫初建于唐代,前身为纪念吕洞宾的吕公祠;元中统三年 (1262)扩建为 “十方大纯阳万寿宫”,始称 “永乐官”。
在其现存的四座建筑,即龙虎殿、三清殿、纯阳殿和重阳殿中,壁画总面积达到了惊人的1005.68平方米,是我国保存最为宏伟的元代道教壁画。
不夸张地说,它在世界绘画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巨制。
图源:山西永乐宫壁画保护研究院
这些壁画继承了“曹衣出水,吴带当风”的唐、宋绘画遗风,又融汇了元代的绘画特点,最终造就了元代寺观壁画中最为引人夺目的一章。
其中三清殿的《朝元图》,更是中国壁画的重中之重:
玉皇大帝、西王母、东华帝君、太乙真君、雷公、电母以及八卦诸神、白虎星君……400多平方米的画面上,绘有近300位道教神仙。
其中八位主像高3米以上,以南墙的青龙、白虎星君为前导,分别绘有天帝、王母等28位主神;二十八宿、十二宫辰等天兵天将则围绕着主神,在画面上徐徐展开。
图源:山西永乐宫壁画保护研究院
如此庞大的神仙朝拜队伍,却丝毫不显杂乱:寥寥数笔,神态毕现,气场全开的诸神共同组成了一幅场面浩大、气势非凡的朝元盛景。
永乐宫也因此被誉为——“东方艺术画廊”。
图源:山西永乐宫壁画保护研究院
仔细看,三清殿的壁画除了主神衣服用绯红和堆金沥粉以外,全画以青绿为主,少了一些金碧辉煌,却呈现出一派庄严清净之象。
是传统重彩工笔人物画在元代取得的最高建树。
神仙们栩栩如生,皆有特色:帝君神情肃穆、武将骁勇剽悍、玉女含情微笑,力士威武粗壮、有的在沉思,有的在对话,有的凝神顾盼……画师以不同的衣着、神态和面部颜色,表达着不同的身份。
即使面对静止的画面,也一样会目眩神驰。
图源:运城晚报
永乐宫的壁画,足够精彩。
数百位神仙,从神态到衣着无一雷同,相互独立又各自成群,仿佛电影中“定格”的一瞬间,而下一秒又几乎能听到嘈杂热闹的声音。
走过700年岁月,到如今依然是传世的奇迹。
02《繁峙岩山寺壁画》
壁画版里唯一的“千里江山图”
图源:山西省文化和旅游厅
身穿青绿色曳地长裙,头梳高耸入云的发髻,眉眼锋利,利落甩袖,以曼妙的舞姿勾勒出如诗画般的山河......
遥想除夕夜的《只此青绿》,出道即是顶流。
随之而来的,还有大家对王希孟《千里江山图》的崇拜,但看遍了古代的青绿山水画作,有一处你绝对想不到:
它是目前所知金代寺观壁画中,现存唯一一处青绿山水作品,走过晋北山村的群山与密林......
它,就藏在岩山寺中。
王希孟《千里江山图》局部 图源:山西省文化和旅游厅
正所谓:“南有永乐宫,北有岩山寺。”
说起岩山寺最大的亮点,不得不提南殿内保存至今的珍贵金代壁画,它与永乐宫壁画齐名,是我国古代寺观壁画遗产的瑰宝。
图源:山西省文化和旅游厅
南殿也即文殊殿,金建元修,殿内四周的墙壁上,是佛像满布、色彩逼真,堪称“亚洲第一壁画”的岩山寺壁画。
这里壁画的规模虽没有永乐宫那么大,却比永乐宫壁画更久远——早约150年, 便出自“御前承应画匠”王逵之手。
这位年过花甲的皇家御用画师,耗费了整整10年的时间立意构图,用他那犀利的笔锋和娴熟的画技,描绘了一幅极为难得的古代宫廷和社会生活图景。
图源:山西省文化和旅游厅
走过了850多个寒暑,不少壁画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残缺剥落,但细细看去却依旧鲜活明艳、光彩照人,勾勒赋彩的青绿山水仍在释放强大的生命力。
市井人物的刻画尤为精彩,其中一幅《酒楼市井图》:酒楼的招子上写着“野花钻地出,村酒透瓶香”,酒楼上有吃酒者、有卖艺者、有凭栏远眺者......
眼花缭乱的人物在眼前掠过,既有豪华宫殿,也有古塔、商店、作坊与民居......每一处细节都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全画浑然一体,却又独立成篇,表现佛传故事的同时,宋、金时期的城市生活也一览无余,完全可与张择端笔下的汴京相媲美。
那一句“墙壁上的《清明上河图》”,已经是现代人比较克制的评价了。
03《灵丘觉山寺壁画》
不落凡俗,谁说古人不摇滚?
图源:文旅阳曲
从灵丘县城出发,沿唐河向东南行15千米,在叠嶂岚光中仰望,那座飘落于半山腰的千年古刹,便是闻名遐迩的觉山寺了。
有人说,觉山寺之所以闻名于世,主要是因为寺内有一座辽代砖塔,但目睹过塔内的辽代壁画后,倒觉得这种说法实在有失偏颇。
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辽代砖塔固然珍贵,但内部壁画更是其精华所在:
当我们从塔身底层进入塔内,你会发现内部绘满了精美的壁画,总面积达92平方米,据考其中有81平方米为辽代原作。
那种惊鸿一瞥的震撼,久难平息。
图源:文旅阳曲
觉山寺塔内的壁画内容和布局比较特殊,除中心塔柱南壁和南北门洞两侧的佛、菩萨、飞天外,整整12个壁面皆绘制着明王、天王、金刚等护法神形象。
这种对明王的格外尊崇和明王画的排列组合方式,来自唐代密教的遗存,是辽代壁画继承唐风的有力例证。
作为优秀的继承者,水平毫不逊色于许多敦煌的唐代壁画作品。
题材特殊,画法更是耀眼异常。
壁画上肌肉丰隆、领发飞扬的明王,个个形体魁梧强壮,姿态威猛凶悍,面部表情或愤怒、或威严、或狰狞......形神兼备,令观者骇然。
甩起头发,带起“墨镜”,颇有股摇滚老炮儿的味道。
图源:文旅阳曲
与岩山寺的青绿山水截然相反,觉山寺的壁画直接在炭条画稿的基础上施彩,以彩色颜料的浓淡晕染,来彰显形象的凹凸、明暗等细节。
用焦墨勾线,笔势遒劲洒脱又极具有立体感;画人物时略加淡彩烘托层次,自带古雅之气。
特别是表现肌肉“麻袋装土豆”的手法,更像是唐代的力士造型;你看明王的手臂、胸腹甚至是面部,皆布满了鼓鼓的块状肌肉。
如此猛烈的艺术张力,在此处发挥到了极致。
图源:文旅阳曲
画人物神妙入微,画明王雄健勇猛,画菩萨天衣飞动,画鬼卒狰狞恐怖......
从题材到形式,觉山寺塔壁画都突出地体现了辽代时期的美术风格,既延续唐代之风韵,也展现出契丹草原民族尚武磅礴的特点。
其实辽代壁画多见于墓葬,在寺观中保留极少,觉山寺砖塔壁画能较为完整的保存至今,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宝贵遗例。
04《汾阳圣母庙壁画》
“壁上丹青,一个属于女性的世界”
图源:山西省文化和旅游厅
山西省汾阳市城区,往西北3千米处走,便能寻觅到栗家庄田村的圣母庙,有时人们也称它为“娘娘庙”,因其供奉后土圣母而得名。
圣母庙的创建年代不详,明嘉靖二十八年(1549)重建,清道光七年(1827)复修。
它原是一组古建筑群,有正殿、钟楼、鼓楼......据说还有一处专门用来演戏的乐楼。
只是如今,只剩下圣母殿一座。
殿内的圣母塑像(俗称送子娘娘)端坐于木制神龛内,仪表端庄,慈善威严,两侧的侍女丰颐广额,颇具唐宋风格。
图源:文旅阳曲
走进圣母殿,北、东、西三壁60平方米的壁画与建筑同期,既是是北方地区最具代表性的圣母庙壁面遗存之一,又是明代寺观壁画中的上上品。
壁画所绘的题材,全部是与圣母有关的神话传说和后宫生活场景,场面壮阔,人物众多,极尽丰富的女性形象,是汾阳圣母庙的一大特色。
甚至,有研究者称其为“一个女性的世界”。
身居C位的圣母戴金冠,着广袖圆领朱袍,鹅蛋脸型,细眉、小嘴、长鼻;尊贵的气度之中,也有着人间慈母般温婉可亲的气息。
其余如侍女、乐伎、乳母......数十位女性聚在一起,造型虽略显程式化,但通过人物的排列组合,以及动态、发式、服饰和所持器物的巧妙变换:
最终呈现出的画面,竟毫无雷同之感。
图源:文旅阳曲
正如北壁的《宴乐图》:乐伎们分别吹弹着笛子、琵琶、琴、瑟等乐器,手势鲜活,服饰随着身体的动态自由摆动,每个人的动作都各不相同......
情节丰富的故事内容营造出连续的叙事性,审美的世俗化风尚,不正是明代美学的特征吗?
圣母庙的三面壁画互相连接,又各自独立,亭台楼阁布局得当,曲桥廊庑错落有致。
虽是宗教内容,却折射出皇家宫廷生活的影子,也是研究明代建筑形制、衣冠服饰、车马仪仗、音乐舞蹈、工艺器物的重要资料。
画面为工笔重彩:多以浓重的朱红为主调,以石绿相配,局部细节再施以少量白色,整体看去浓丽而不失雅致。
就连器物、服饰、建筑构件处的小细节,也施用沥粉贴金,进一步放大了画面的立体感与庄重感。
虽是丹青粉壁,却完全可以与仇英的《仕女图》相媲美。
05《高平开化寺壁画》
“看懂最真实的宋人生活,堪称孤品”
图源:晋城文旅
山西省晋城高平市东北17.5公里处,绿树掩映、环境宜人,有山名曰舍利山,山间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古刹,名曰开化寺。
起初,它还叫清凉寺,北宋熙宁六年(公元1073年)建造了大雄宝殿以后,改名为“开化禅院”,也称开化寺。
古刹保存有五个朝代的古建筑:大悲阁为明代建筑,大雄宝殿为宋代建筑,东隅观音阁为金代遗构,后院东配殿及东西角楼为元代建筑,其余皆为明、清建筑。
其中大雄宝殿是寺院主体建筑,也是现存最早的殿宇(北宋)。
图源:晋城文旅
殿内壁画由北宋画师郭发领衔完成,是我国现存宋代寺观壁画面积最大的一处,也是古代壁画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图源:晋城文旅
开化寺壁画的画面整体布局谨严、人物众多却连续贯通、设色淡雅,如一幅依壁徐徐展开的卷轴画。
你能目睹大量宋代民间的生活场景与世俗生活:比如太子出巡经过田野时,农夫正扶着犁杖赶牛耕地,此外还有面容消瘦的渔夫、驱赶牛群的牧牛人......共同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北宋社会风景画。
图源:晋城文旅
这样的景象,有种下一秒就跳出壁画的生动感。
总之,当你想一窥宋代的社会结构、民俗风情、服装服饰、建筑科技时......开化寺壁画无疑是最佳选择。
图源:晋城文旅
虽然内容繁多,涉及面极广,但其对技法艺术的追求,却丝毫没有松懈:
所有比例关系理准确而适度,情节安排主次分明,画师还巧炒地借助背景中的山石树木、云彩花卉等,去连接情节,让壁画看上去更加浑然一体。
笔力遒劲细密,用色妍丽,在人物冠饰及建筑勾线处沥粉贴金,更显辉煌灿烂......不愧是北宋工笔绘画艺术的典范!
怎么样?山西的壁画是不是令人震撼?你还知道哪里有令人震撼的壁画,评论区留言告诉我们吧~
(来源:人说山西好风光微信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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