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字正楷写法
L9-21真书的流派02
选择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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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上一课,介绍锺繇的章程书作品,也就是早期真书。常说锺繇有五表、六帖、三碑,你选哪一种当字帖?「五表」是章程书,「六帖」是行押书,「三碑」是铭石书,我们现在可见的锺繇章程书,都是「表」。「五表」可以拿来做字帖吗?你要学会鉴别,否则辛苦临池,学了一本假帖,是不是很尴尬?好字帖三个标准,六个字:真伪,先后,好坏。
第一个标准「真伪」,如果是假帖当然不选择。真伪鉴定,一要看格式和内容是否符合史实,如果不合就是伪造的,这涉及很多历史知识。「表」是一种文体,有规定格式。蔡邕有解释,
《独断》卷上
- 汉·蔡邕
- 「凡群臣上书于天子者有四名,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駮议。」
这四种上书,格式不同,蔡邕说:
- 「表者,不需头,上言『臣某言』,下言『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左下方附曰『某官臣甲上』。」
这是什么意思?我把蔡邕所言画出来给各位看。
臣子上奏,开头一句类似古人写信,先自报身分,这就是表头。如「章」一开头,须称臣某「稽首上书」,跟章、奏等格式比,表比较简洁,蔡邕说「表者,不需头,上言『臣某言』」,很简单。表头下写正文,无须抬头另起一行。正文后「下言『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这句话等于结束语,虽然是废话,但那时代不可省。最后「左方下附曰『某官臣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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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言之,「表」除了正文外,还有ABC三部分,是为格式。蔡邕比锺繇大十八、九岁,同时代人,所以锺繇的「表」,格式必然如蔡邕所言。
锺繇《力命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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锺繇《力命表》,真书八行,有多种刻本,一眼看去,这表格式有问题。开始A「臣繇言」,然后正文,结束语B从第七行到第八行,「臣繇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但这一句把自己名字抬头,放在最高处,这不合当时礼仪。全表末尾还少一行落款,没有C,所以这不是正式向皇帝上表,只是后人的临本。临帖不是复制,无所谓格式,最后一句C不写也无所谓,或者他用的底本就是残缺的,没有落款。《力命表》的尺幅,较锺繇其他表为小,因为临写者随便用纸,并非认真复制。清代王澍以为摹拓失真,所以我不推荐各位临写这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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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要看作品的书法特点是否符合时代,记住锺繇是汉末曹魏时人,真书刚刚产生,那时真书深受隶书和早期行书影响,字形扁平,点画分布均匀,没有中心密集区,用笔也简单。锺繇章程书比民间折刀头写法有所进步,但跟智永《千字文》有很大的区别。智永那是成熟的真书,用笔复杂多了。我希望各位把这里几个字写一下,对真书的各个阶段,理解会深刻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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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鉴定标准是「先后」。最好的字帖当然是真迹,这是第一手,最先产生。没有真迹选摹本,没有摹本选临本,这都是第二手的,真迹、摹本、临本都是白底黑字那一种,又称墨迹本。如果我请一批同学临写同一个字帖,所得结果会不会相同?当然不会,而第一批临本再给其他人临写,那差异更大。锺繇等是一千八百年前的人,他们作品有多少人临写过?子子孙孙太多了,如果一百年有四代人,那一千八百年就有七千二百代,有些墨迹本可能是第三千手的。没有墨迹本只好用刻本,黑底白字。
刻本的问题是加工工序太多,钩、刻、拓,裱......,每个工序有一点偏差,自然影响到刻本的逼真程度。
《贺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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锺繇《贺捷表》写于东汉建安二十四年﹝219﹞,是年九月,「相国锺繇免」。十月,徐晃破关羽军,锺繇得到消息,立即上表朝廷祝贺,所以又称《贺克捷表》《戎路表》。格式没有问题,开始是A「臣繇言」,然后直接说正事,曹操很喜欢这种简洁的格式。正文后B:「臣繇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最后落款C:「建安廿四年闰月九日南蕃东武亭侯臣繇上」,这里「南蕃」是地名,读南皮,不读南蕃。这一年锺繇六十九岁,因为没有官职,所以只写封爵。整个表的格式,符合蔡邕所言。从内容来看,宋代黄伯思考证过,还是可靠的。
宋《宣和书谱》著录内府藏锺繇正书《贺克捷表》,应该就是这一件,但真迹无存,刻本甚多,如南宋《鼎帖》、明《鬰冈斋帖》、《玉烟堂帖》等。问题是,现在可见的《贺捷表》刻本有大、小两种,清代很多人盛赞《鬰冈斋帖》精美,实际上没那么好,《鬰冈斋》属小字本,笔法跟其他锺繇作品差异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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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贺捷表》鬰冈斋本极多,你有没有注意到,整篇是依照格子写的,一格一字,每行十二字。拿鼎帖本比较一下,那是依行写的,不用格子。王壮弘《帖学举要》对鬰冈斋本直接下一个字评语: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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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用鼎帖本当字帖可不可以呢?也不好。为什么?以「军」字为例,重心太高,几乎跟智永写的差不多了。锺繇《荐季直表》的「军」字是扁扁的,类似《宣示表》的「平」字,竖笔都不拉长,以鼎帖本为师法对象,写出来顿失锺味。请想一想,锺繇的原稿究竟是哪一种?鬰冈斋本、鼎帖本都是后人临本,问题甚多,故不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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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鉴定标准,所谓「好坏」,这容易理解,摹本、临本、刻本一多,就有个挑选的问题。举例来说,《兰亭序》真迹无存,摹本以神龙本最佳,请注意「领」字最后一笔,因为「目」右竖有很大的钩,最后一点是横放的,以避免点画混淆。虞世南摹本,欧阳询定武刻本,大致存点意思。其他临本、刻本都把一钩和一点混为一笔。还有,左边「令」字的最后一点是竖点,《集王圣教序》表现出来了,虞、欧近似,其他临本把竖点变成了九号位的侧点,都不对。所以只要仔细比对,「好坏」就显示出来了。
锺繇《贺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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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奇怪的写法,就要停一停,想一想。如《贺捷表》郁冈斋本「任」字,是不是很奇怪?对比一下,鼎帖本就比较合理,「任」上面是一横。临写者会把自己的习惯留在作品中,如「宁」字,郁冈斋本把「宁」字中间的「皿」写为「四」字形,《鼎帖》把中间的「皿」和下面「丂〔kao3〕」共享一横,很显然,这是取势引起的变化。同一作品,两个版本,写法不一样,一个照文字结构写,另一个是取势而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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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冈斋本中触目皆是东歪西倒的字,虽然说锺繇书法「天然第一」,有天真之趣,绝不至于写成这样。联想到这个临写者用方格纸,又歪歪扭扭写字,很可能是一个年纪不大、初学书法的人所为。锺繇「五表」,我已经否定了两个,还有《调元表》也靠不住,这里不详述了。剩下两个是可以用来做字帖的。
《宣示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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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宣示表》。这个表不是直接上书给皇帝,所以没有依照「表」的格式。当时朝廷对是否接纳孙权要求,征求大臣意见,锺繇写下自己的想法,因为知道跟皇帝心思不同,他给另一位大臣参考,自己就不上表了。正因为如此,这份稿子没有进宫。
真迹曾在东晋丞相王导处,南齐王僧虔说:
《论书》
- 齐·王僧虔
- 亡高祖丞相〔王〕导,亦甚有楷法,以师锺、卫,好爱无厌。丧乱狼狈,犹以锺繇《尚书宣示帖》藏衣带中。过江后,在右军处。右军借王敬仁〔王修〕,敬仁死,其母见修平生所爱,遂以入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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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北方大乱,王羲之家族迁往江南,堂伯父王导把《宣示表》藏在衣带中过江。过江后给王羲之,王羲之借给好朋友王修,没想到王修短命去世,修母把《宣示表》放入棺材中陪葬,《宣示表》真迹就这样入土了。这段话说王导「好爱无厌」,必定经常临写,王羲之有没有临写过呢?以情理推之,当然也是。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宣示表》,历来认为是王羲之临本,以王羲之的水平,应该是相当接近锺繇原迹的。
宋初把《宣示表》收入《淳化阁帖》,黄伯思、姜夔等书论家都认为,这就是王羲之临本。
贾似道本原石/首都博物馆藏
王壮弘先生说,除了丛帖如《淳化阁》收入外,宋代还有两种单刻本。一为徽宗时木刻,北宋隔麻拓本,王先生说「精采绝伦,今藏上海博物馆」,但这一本我没眼福见到,各位可以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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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为权相贾似道石刻,简称贾刻本。原石2009年出现在一次拍卖会上,首都博物馆斥资两千多万元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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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把淳化阁帖本和贾刻本仔细比较一下,第十一行、十八行字数和排列是不一样的。都是把前面一行的最后一个字,移动到下一行。究竟哪一本接近真迹呢?等下我放在思考题中。
《荐季直表》71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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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示表》为锺繇章程书提供了一个样板,字迹非常接近的另一件作品,就是《荐季直表》。《荐季直表》的格式也很标准,起头A「臣繇言」,正文后B:「臣繇皇恐皇恐,顿首顿首,谨言」,最后落款C:「黄初二年八月日司徒东武亭侯臣锺繇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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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点看,字形跟《宣示表》非常接近。黄初二年锺繇已七十一岁,人进入晚年,用笔娴熟,往往会用到三分笔。
《荐季直表》墨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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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是,《荐季直表》有墨迹本传世,纸本,约高十二点六厘米,长四十点四厘米。真书,十九行,墨色沉厚如漆。手卷用黄色宋锦包首,碧色汉玉插签,上镌「乾隆御赏锺繇荐季直表真迹」小隶书。《荐季直表》宋代已经刻帖,历来列为中国法帖第一,至于是不是真迹,学术界还没有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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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点看,参考价值很大。我写过一篇《千两黄金哪易得-锺繇<荐季直表>墨迹照片之发现》,网上转载很多,完整的文章可以到我工作室网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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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本和墨迹本非常接近,所以有学者怀疑墨迹本是摹本。当然也可以反过来想,墨迹本是拓本的底本。
《昨疏还示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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锺繇所擅第三种书体为「行押书」,流行的说法有六个作品,有些靠不住。锺繇写信,行书和真书杂用,其中《昨疏还示帖》跟章程书相同,风格和《宣示表》、《荐季直表》完全一致,所以学习锺繇真书,《昨疏还示帖》也可以用来当字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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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疏还示帖》有人称之为《还示表》,这是不对的,这不是「表」,格式是尺牍,开头「繇白」,结束「锺繇白」。
临习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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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后差不多每堂课都会有临习作业。真书流派很多,类似中菜流派,川菜、粤菜、鲁菜……,我希望你每种都试吃一口,哪一派合你口味。我布置的作业很少,摺纸方法跟以前一样,只要你写两行半,体会一下。最后选出你最喜欢的,以便你加入某个真书流派,作为今后发展的方向,这很重要,否则漫无边际,游荡于各派,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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摺好的纸张是这样的,圆圈表示一个字,占四小格。第三课我们临习过折刀头,今天加一张,锺繇流派,这是我临《昨疏还示帖》,我很喜欢锺书萧散的韵味。
谢谢各位。
本节要点:
- 锺繇章程书介绍。
- 选择字帖三个标准。
- 宣示表、荐季直表、昨疏还示帖。
复习思考:
- 《宣示表》淳化阁帖本和贾刻本,第十一行、十八行排列相差一个字,你认为是什麽原因?《力命表》快雪堂本,跟我课程所举不同。最后两行字句不一样,想想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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